归

月落乌啼，晚风掠影，浮花漫漫，陌上尘飞。

一袭白衣随风翻卷，犹若孤鸿独立月下。

那是一个男子。

他的双眼隐入夜色之中，暗自酝酿了千种叹息。

他望向几案上的两行字。

墨迹展转，饱寄悲愁。

系我一生心，负你千行泪。

这是第七天了。

沧明抚过字迹，眼神迷离。

我不再有把握了，你或许真的一去不回了。

本是殊途人，何求两同归。

沉郁之际，云破月来花弄影，自枝桠间穿来一声轻若蚊蚋的声响。

沧明豁然抬起头，旋若白虹，直向庭院中。

月光轻怜，一女子立于树下，风过罗衫，羽化若仙。

那女子幽然转过身来，盈盈款款，似幻似真。

“纤儿……”

沧明喃喃道，然待得她转身时，他方才发现她眼中含泪。

纤弄云蹀躞踏至沧明面前，竟似得扶风之柳一般孱弱。

“她死了。”

她的眼泪滴下，清若寒露。

“幽儿死了。”

沧明扶住她的肩，“如何会死，一个月期限尚未到，如何会死？”

她是何等在乎她妹妹，而今纤幽云冥冥归去，她必定痛入骨髓。

“她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，她知道公子逐云以她相胁，迫我杀你，她……自杀了。”

她紧紧握住他的衣袖，关节泛白。

“她是为我死的，怎么办呢。”

她将头埋进她的肩，沧明微觉肩上一寒。

她的泪浸入他的衣襟。

“归者已矣，行者尚在，你更要好好活下去，才不枉你妹妹为你而死。”

言辞间，沧明神色肃然。

“活下去……”

纤弄云痴痴喃道，“更好的活下去……”

丝丝柔发遮住了玉人冷笑的容颜。

一片轻叶自枝头落下，悠然若舞，月华如练，洒至叶端。

“我们成亲罢。”

沧明出语温柔，恍恍然似天外之音，却在此景此夜生生扣如纤弄云心头。

“你已经没有束缚了，跟我成亲，让我保护你。”

没有束缚了。

跟你成亲。

好。

好得狠那。

她的冷笑更深了，竟染上一层妖异之色，那如同烈焰般灼热的双眼，似欲焚毁天地。

“好。”

她抬起头，却同刚才盼若两人，眼中忧伤似水，素颜泪痕斑驳，“好。”

她说。

院中暗香浮动，轻渺若梦。

风不定，人初静，明日落红应满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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