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幕

这是被改编过的婚礼进行曲。

只剩下钢琴冷洌的声音诉说着主题，并没有多少喜悦与温情，然而却使人有落泪的冲动。

一如这曲调的演奏者，现在在远处的祭台上站得笔直的男人，高贵，优雅，无懈可击而透着致命的诱惑。

松本推着轮椅向前，心里回响着合着节拍的脚步声。

自己的脚步声，和身边将百合般的手搁在自己肩头的少女的脚步声，叠在一起，通向天堂。

新娘面纱下的容颜有些模糊不清，只看到娇艳的红唇含着笑意。

厚重的地毯依然艰涩，然而压在闪亮的轮圈上的双手已经麻木，感觉不到冰冷也感觉不到疼痛。

肘关节几乎已经无法调整角度，手腕却虚软无力，肩膀上少女的手似乎传递着重压。

后脑又开始蔓延出沉闷的胀痛。

视野中一阵白光后，远处祭台上的人忽近忽远，面容扭曲。

那是谁呢？松本继续向前推着轮椅，一边仔细地想，可是脑子里膨胀的东西已经让他无法思考。

神乐这是要嫁给谁呢？

她，不是一直喜欢那个人的么。

她是什么时候原谅自己的呢？

原谅抢走了那个人的自己的呢？

那个人，又在哪里呢？

乐声远去，祭台上的人影终于清晰，稳定下来。

林佳树，你怎么在这？松本惊讶地问。

祭台上的人温柔地泛起一个微笑，目光却是看着身边的高处。

肩膀上的重压突然卸去，一个洁白窈窕的身影踏上了祭台，与他站在一处，相对而笑。

“林佳树先生，你愿意取松本神乐小姐为您的合法妻子么？”

“我愿意。”

“松本神乐小姐，你愿意嫁林佳树先生为您的合法丈夫么？”

“我愿意。”

松本秀人听见了神父的颂吟，听见了他的“我愿意”

和她的“我愿意”

。

苍白的手指颤抖着覆上温热的咽喉，那里只留下永远的沉默。

他有些想起来，又有些糊涂。

他记得自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，压上了拥抱着自己的胸膛。

他记得在剧痛中醒来后面对着胸口以下的虚无和僵硬的手指。

他曾经是最好的主音，创造过无数神话的乐队因为他的失声而成为传说。

他曾经是最好的吉他手，在终于无法再次拨动琴弦的时候，他改掉了砸吉他的习惯。

他曾经是最好的爱人，直到关切的目光对上那人温柔却茫然的笑容。

那辆银蓝色的莲花因为要救出两人早已被锯得四分五裂。

双向的爱情一头已失了牵绊。

他对着那张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脑部X光片，甚至不敢询问。

为什么明明在脑中有血块未散去的是自己，忘记的，却是他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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